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奇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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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聲轟鳴。
強光聚向一點, 碰撞震蕩,于空中炸裂。
刺目的光環層疊擴張,光中的人卻不見蹤影。
飛船消融, 連帶船中的蟲族一并消失。真正的目标卻無影無蹤, 無人知道他是生是死。
“成功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是祈昱,最強的艦隊統帥。”
“希望……”
蟲巢內,雄蟲們竊竊私語, 始終不敢提高聲音。
王座上,女王蟲面沉似水,複眼緊盯懸浮屏幕, 細長的手指敲擊寶座, 咔噠聲時斷時續, 某一刻戛然而止。
砰!
一記重擊, 王座扶手碎裂。
蛛網狀的裂痕延伸向下,貫穿合金、骸骨和甲殼打造的寶座。
雄蟲們悚然一驚,看向震怒的女王蟲, 再不敢随意出聲,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屏幕中,祈昱再次現身。
遭遇飛船圍攻, 他竟安然無恙。除了鬥篷出現破損, 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。
他随時隐匿身形, 在蟲族飛船之間跳躍。
每一次現身都會有一艘飛船爆炸,殘軀自半空墜落,脫離戰鬥序列。
目睹同族隕落, 蟲族們難以置信。
久遠的記憶回爐,他們終于想起,面前是最恐怖的艦隊統帥, 曾是邊境蟲族最深的夢魇。
轟隆!
雷聲炸裂,與爆炸聲交織,奏響一曲殘酷的交響樂。
飛船爆炸投射強光,映入屏幕中,女王蟲的面孔被照亮,表情更顯猙獰,眼中覆上一層陰霾。
“摧毀監視器,所有。”
兩座蟲巢內,女王蟲下達同一道命令。
戰鬥伊始,她們留下監視器,是為震懾獸人聯盟。
而今,戰況急轉直下,開始對己身不利。哪怕時間短暫,也必須封鎖消息,直至一切塵埃落定。
她們不認為自己會敗。
力量對比過于懸殊,獸人聯盟有意放棄這顆星球,最強統帥又如何,再多掙紮也是徒勞。
摧毀監視器是為維護自己的面子。
帝國內部絕非鐵板一塊,各方勢力錯綜複雜,不同族群,同一種族,乃至于同一座蟲巢內,争鬥每時每刻都在發生。
女王蟲身份特殊。
她們即是統治者,也是被挑戰的對象。
假若戰場指揮不利,就算最後取得勝利,也會威嚴掃地。
屆時,她們的姐妹、女兒以及屬下都會蠢蠢欲動,目的是推翻她們,攫取更高的權力。
不允許。
絕不允許!
屏幕中強光頻閃,祈昱每次出現都會帶走一艘飛船。
在他的帶領下,地面獸人不再躲閃,而是集結起來,向蟲族發起反攻。
血肉之軀又如何?
拼死一搏,同歸于盡。
就算是死,也死得其所!
戰況開始扭轉,蟲族占據數量和武器優勢,反而在鏖戰中落入下風。
獸人變得無所畏懼。
一旦不懼死亡,他們就是最勇猛的戰士。
“沖上去!”
金雕舒展雙翼,身體九十度翻轉,穿過兩道強光,猛撞向一艘飛船。
貓頭鷹和游隼互相配合,利用速度優勢撞碎了飛船艙門。站在猛禽背上的毒蛇趁勢入侵,不多時,飛船內再無一個活着的蟲族。
猛犸發出長鳴,沒有猛禽願意帶着他飛,只能留在地面,沖入螽斯群,開啓無差別攻擊。
拓荒者們見機跟上,獵殺蟲族,确保不漏掉一只。
虎鯨張開領域,獨自對抗蟬鳴聲。
獸人們不再受到聲波困擾,向蟲族發起一輪又一輪沖擊。
哪怕數量少,哪怕缺少武器,他們依然在沖鋒,誓死不退。
監視器忠實記錄下戰鬥場景,每一幕畫面都無比清晰,悉數傳送回主星。
道路上,建築內。
酒吧裏,賭場中。
城市廣場,以及議會大廈。
屏幕對面起初喧鬧,各種聲音不斷,興奮、激動、慌張、恐懼、憤懑,衆生百态,種種皆有。
随着時間過去,屏幕中血肉橫飛,拓荒者接連倒下,戰況愈發慘烈。
聲音開始變調,鼓噪逐漸減小,直至緘默無聲,鴉雀不聞。
祈昱的強悍,囚徒的兇猛,拓荒者悍不畏死。
他們數量少,缺乏武器,卻一次又一次沖向蟲族飛船。
哪怕身受重傷,哪怕瀕臨死亡,就算是最膽小的種族,也沒有後退半步。
他們在厮殺,在鏖戰,在用生命對抗敵人。
自己又在做什麽?
一間酒吧裏,所有人沉默不語。
酒徒們握緊酒杯,突然站起身,猛地将杯子砸向地面。
“該死的,我受不了了!”
慘烈的戰鬥激起獸人的血性。
與性格無關,也忘記了權衡利弊。
戰鬥,厮殺。
擊敗敵人。
這是烙印在血脈中的天性,永遠無法磨滅。
“為什麽不派飛船過去?”
“我們的船在哪裏?”
“就這樣看着他們被殺?!”
“這不是對抗,是屠殺!”
類似的聲音不斷響起,怒火在人群中蔓延。
“議會坐視一切發生!”
“是議會的責任!”
複雜的情緒蒸騰,摻雜着憤怒和愧疚。
衆人全然忘記了,就在不久之前,他們還在酒吧裏談笑風生,對蠻荒星上的死傷不屑一顧,只關心自己損失的聯盟幣。
現如今, 他們被激發天性,大腦發熱過後,本能開始尋找替罪羊。
議會成為最好的宣洩口。
就在群情激憤,局面險要失控時,屏幕中突生變化。
強光沖擊而來,畫面劇烈震顫,清晰的圖象被雪花替代,縮為一條白線,整體歸入黑暗。
“怎麽回事?”
“監視器故障?”
“是那些蟲族,他們摧毀了監視器!”
監視器被摧毀,信號消失。
蠻荒星上的一切被封鎖,再無人知曉,上面正在發生什麽。
人群爆發出強聲,要求聯盟派出飛船。
議會得知情況,縱然不情不願,也不得不當衆發聲:“經決定,派出一支船隊,投放更多監視器,确保信號暢通。”
決策既定,五艘運輸船當日離港。
飛船在衆人的歡呼聲中出發,離開主星後,航速卻不斷減慢。
從船長向下,所有人都一清二楚,他們此行的目的不是救人,而是為堵住悠悠衆口,撲滅輿情。
“船長,真要這麽做嗎?”大副低聲詢問。身為艦隊成員,僅存的驕傲讓他感到不适。
“這是命令。”船長穩坐在指揮椅上,表情沒有分毫動搖。
大副沉默片刻,終于低下頭:“是,我明白了。”
五艘船飛離主星,進入茫茫宇宙。
他們執行的命令是投放物資,不包括救援。
就算議會當衆表态,說得天花亂墜,船長們也心知肚明:議員老爺們更期待失敗。那顆星球上的拓荒者最好全部死絕。尤其是那些囚徒。
信號延遲恢複,甚至不恢複,有太多借口可以找。
“激憤不過一時。”船長靠向指揮椅,聲音和表情一樣冰冷,“沒人會在乎太久,更不會懷念他們。哪怕星球被蟲族占領,也不會有任何變化。”
爛透了。
議會,艦隊。
主星,附屬星。
包括他自己。
全都爛透了。
船隊在緘默中前行,沉悶的氣氛籠罩船艙,如同預定好,将要奔赴一場葬禮。
蠻荒星上,繼兩支先遣隊後,暫無更多蟲族現身。
兩座蟲巢高踞天空,女王蟲調整戰鬥模式,下令摧毀所有監視器,飛船後撤,蟲巢開啓。
蟲族們忠實執行命令。
尚能移動的飛船迅速撤離戰圈,無法移動的直接舍棄。有的被獸人摧毀,有的自爆。
蟲族對敵殘暴,對自己也是一樣。
失去價值的都會被徹底放棄。
祈昱察覺到變化,第一時間看向蟲巢。
望見蟲巢開啓,他立即向所有人示警:“小心!”
聲音未落,振翅聲鋪天蓋地。
兩座蟲巢同時敞開,成千上萬的飛蝗洶湧而出。
“乙級兵蟲!”
部分囚徒曾在艦隊服役,第一眼認出這批兵蟲來歷。
不及蜂群和蟻群,卻和前者同樣殘忍。
最致命的是,它們不僅擅長戰鬥,還能吞噬一切,有毒的植物也不在話下。
蜂群和蟻群帶來滅絕,飛蝗群帶來的則是毀滅。
徹頭徹尾,完完全全,從根源上毀滅一顆星球。
“後退!”
“別陷入包圍!”
“快離開!”
囚徒們互相提醒,迅速後撤。
見狀,拓荒者們立即跟随行動,四處尋找掩體,躲開第一波攻擊。
飛蝗群從天而降,堪比刀片刮過大地。
蟲群經過處草木絕跡,螽斯和蟬都被啃噬得一乾二淨,連一片甲殼都沒留下。
拓荒者們驚駭欲絕,多數人臉色慘白。之前鼓起的勇氣驟然熄滅,就像是氣球一戳就破。
他們不怕死。
但是,面對這樣的死亡,沒人能不駭然。
飛蝗群席卷山嶺,郁郁蔥蔥的森林大面積消失,生命成為絕唱。
它們包圍了懸崖,準備發起新一輪攻擊。
飛船配合蟲群行動,以炮火轟碎掩體,逼出躲藏的獸人。
蟲巢內,女王蟲看到這一幕,敲擊手指的頻率發生改變。她們不再焦躁,而是放松地靠向王座,準備欣賞一場屠殺。
“我早就說過,兩座蟲巢,足夠了。”
雄蟲們小心翼翼交換眼神,順從地趴在女王蟲腳下,舒展色彩鮮豔的翅膀,以最妩媚的姿态讨好他們的女王。
“英明的王者,智慧的化身。”
“您的族群無比強大。”
“獸人只配成為我們的食物和奴隸!”
事情的發展正如他們所言。
大量兵蟲投入戰場,與飛船配合行動,獸人開始節節敗退。
除了少數囚徒,其餘人根本不是對手。
拓荒者死傷慘重,人數銳減,囚徒們也陷入苦戰。
消耗戰,添油戰術。
蟲族最擅長的,也無比有效。
如果想扭轉局面,只能期待奇跡發生。
懸崖西側,投放點五十米左右,一塊隐秘的石板無聲掀起,露出一道縫隙。
石板下出現幾雙眼睛。
鼯鼠和倉鼠擠擠挨挨,彼此擠成一團,互相捂住嘴巴。
衛歆站在鼠鼠們之間,雙眼一眨不眨,凝視外邊的戰況。
很糟糕。
哪怕不懂得戰場,也能看出這場戰鬥的趨勢。
獸人們的情況很不妙。
“是飛蝗。”鼯鼠聲音顫抖,爪子交握,身子團成一團,“她們能吞噬一切,這顆星球會死,徹底死掉。”
“吞噬一切?”衛歆凝視天空,正撞見一群飛蝗下落,目标是瀑布下方的水潭,潭中聚集成群的灘塗魚。
飛蝗呈青綠色,體長超過兩個巴掌。翅膀張開,邊緣有扭曲的圖案。兩條後腿粗壯有力,自半空中俯沖,活似一群轟炸機。
它們單體戰鬥力不及獸人,奈何數量太多了。
群聚起來,加上飛船配合,局面就是碾壓。
“衛歆,怎麽辦?”鼯鼠顫抖得更厲害,“如果被發現就糟糕了。”
螽斯缺乏智慧,黑水蛭也是一樣。
飛蝗群則不然。
有蟲巢調度,蟲群遲早會入侵岩洞。
衛歆明白鼯鼠的擔憂。
岩洞被入侵,他們就會失去庇護所。空間內可以暫時躲藏,不能躲藏一輩子。
必須想辦法破局。
“蟲子提前來了,你們說運輸船還會不會來?”倉大提出另一個緊要問題,“如果來,會不會被擋在外邊?”
他們要逃離蠻荒星,必須開啓飛船。
要開啓飛船,就要獲取能源。
想得到能源,運輸船的出現至關重要。
而今,蟲族闖入蠻荒星,成為最大變數,讓事情變得不确定。
倉鼠提醒了衛歆。
如果蟲族占領星球,囚徒和拓荒者們頂不住,他的計劃注定泡湯。
他該怎麽做?
“衛歆,看那裏。”看出衛歆的想法,鼯鼠手指天空,“蟲巢,如果能毀掉它們,就能擾亂蟲群,迫使它們撤退。”
殺光飛蝗群是天方夜譚。
唯一的辦法是釜底抽薪,以蟲巢為目标,迫使蟲群離開。
顯而易見,囚徒們也有類似想法。
金雕、游隼、吸血蝙蝠、貓頭鷹……凡是能飛的獸人,都在不顧一切沖擊蟲巢。拼着撞入飛蝗群的危險,也要達成目的。
祈昱抓住威爾的利爪,幾次閃現都未能靠近。
眼見局面愈發危急,他雙眼泛紅,決定打開束縛力量的枷鎖。
“統帥,不行!”察覺到異常,威爾驚慌出聲。
萊亞等人也拼命靠近,試圖阻止祈昱。
統帥身中劇毒,多年不曾好轉。壓制力量是無奈的辦法。如果強行解開枷鎖,誰也無法預料,他會發生什麽。
就在這時,戰場中突生異狀。
陌生的能量場鋪開,不只是獸人,連蟲族也有感知。
雙方都在搜尋,卻受到精神力阻隔,誰也無法确定方位,壓根無法辨明那股力量的源頭。
“衛歆,準備好了。”
密道中,鼯鼠們竭盡全力,為衛歆鋪開防護。
倉鼠們發揮天賦,警惕所有方向,一旦出現異常,立即發出警告。
衛歆推開石板,現身在戰場中,沒有被任何一方發現。
他沒有浪費一分一秒,集中精力鎖定遠處的山峰。
雷鳴聲震耳欲聾。
滂沱雨幕中,一座山峰憑空消失,地面留下陷落的凹坑。
這一幕發生,驚駭獸人和蟲族。
不等兩者發掘原因,消失的山峰再次出現,不是在原地,而是懸于高空,下方正對一座蟲巢,精準地砸了下去。
衛歆臉色發白,卻沒有停手。
他繼續挖山,把山峰拉進空間內,又立即抛出去,對準第二座蟲巢,強行撞了過去。
“衛歆,你還好吧?”
“沒事。”
衛歆左手抓着水杯,咕咚咚灌水。
他深知時間不多,在力量還未耗盡時,斷裂半條山脈,抽取岩石、巨木,不管三七二十一,全部送上天空,噼裏啪啦砸向蟲巢。
人海戰術。
他也會!
一擊不中,那就兩擊、三擊、五六擊。
總有一次能發揮作用。
這種手段前所未見,獸人們愕然不已,蟲族也忘記應對。
艦隊交鋒,徒手搏鬥,蟲族全都不懼。
但是,用石頭砸,直接搬運一座山?
前所未見!
最關鍵的是,連攻擊者是誰都不知道,應該如何救援?
蟲族們的大腦一片空白,飛蝗群也停止侵蝕,直接定在當場。
戰場局勢瞬息萬變。
短短幾秒鐘,就可能決定勝敗。
在蟲族愣神的間隙,黑色漩渦覆蓋雲層,兩座山峰一起降落,逼近同一座蟲巢。
地面上,衛歆額頭冒出冷汗,額角一陣脹痛,漆黑的雙眼卻一眨不眨。
天空中,蟲族飛船試圖救援,卻已經回天乏術。
一座蟲巢避無可避,遭遇山峰夾擊,自邊緣向內崩塌,當場四分五裂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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